記者 黃洪濤 陳曉燕
2026年03月12日08:57 來源：工人日報
“我們公司產線設備升級很快，現在是全流程數字化管理，學生不來摸摸設備，將來怎麼適應工作呀？誠摯邀請你們多組織學生來我們公司參觀、實習。”3月10日，江蘇代表團會議間隙，南京天加環境科技有限公司董事長蔣立代表向南京工業職業技術大學國有資產管理處處長王紅軍代表發出邀請。
目前，這兩位代表正面臨著“雙面煩惱”，一面是學生就業難，一面是企業招工難，這折射出當前人才培養與產業需求之間那道亟待彌合的鴻溝：企業渴求高技能人才，教育體系輸出的人才卻與前沿產線存在“適配時差”。這指向同一個問題：人才培養，如何追上產業升級的步伐？
今年政府工作報告中，關於“大規模職業技能提升培訓”和“提升職業學校辦學能力”的部署，為系統解題提供了清晰的戰略指引。多位代表委員指出，要破解“人才跟不上機器”的困境，必須從供給側、評價端、融合層進行系統性、協同性改革，打通從課堂到車間的“最后一公裡”。
今年全國兩會前夕，王紅軍代表到一家智能制造企業調研，廠長指著新引進的智能生產線，一臉無奈，“我們買得起設備，但找不到會調試維護的人。有的學校教的東西比生產線落后了三年。”
這條產線投資過億元，自動化率超過90%，但投產后頻頻停機。每次故障，都要等廠家的工程師從外地趕過來，一停就是大半天。“要是我們自己有人能搞定，哪用這麼被動？”這位廠長說。
王紅軍代表把這句話記在本子上。類似的場景，他在多家企業調研時都遇到過：一邊是動輒上億元的智能產線加速落地，一邊是會調試、懂運維的高技能人才一“匠”難求。“這就是當前產業升級面臨的最大堵點——人才培養追不上技術迭代的步伐。”
王紅軍代表向記者展示了一張課程表：傳統課程“機械制圖”旁邊，新增了“工業機器人操作與編程”“數字孿生技術應用”。
“過去培養‘操作工’，現在需要‘人機協同’的‘π型’人才。”王紅軍代表解釋，“一橫”代表寬廣的專業視野，“兩豎”代表至少掌握兩項核心技術技能。但他坦言，目前多數院校課程設置還跟不上產業變化，“如果學校還在教五年前的內容，學生畢業即失業。”
王紅軍代表建議，以產業園為主體，利用產業園區的企業資源、教學資源等，建立“園區—學校—企業”緊密結合的培養培訓體系。若產業工人參加學歷教育，應頒發相應的畢業証書﹔職校學生參加培訓，應發放相應的職業資格証書。
為何產業升級所需人才供應不上？代表委員發現，一個原因是技能價值與勞動回報“激勵性失衡”，讓年輕人對學技術缺乏積極性。“如果技能人才的社會地位和收入待遇上不去，關於‘工匠精神’的呼吁都可能流於空談。”中國船舶集團首席技師傅國濤代表說。傅國濤代表認為，破解技能人才結構性短缺，必須從根本上重構社會評價與價值分配體系。他建議，要破除“學歷至上”的隱性壁壘，真正實現職業資格証書與學歷証書在就業、晉升、落戶等方面的等價效能。同時，鼓勵企業落實“新八級工”制度，建立與管理序列並行的、暢通的技能晉升通道，並將技能等級作為確定薪酬待遇、股權激勵的核心依據，讓工匠人才能夠獲得更體面的收入。
對此，中國中車集團黨委書記、董事長孫永才委員深表贊同，並以中車的實踐做了補充。“我們明確提出‘高技能人才享受中層管理人員待遇’的薪酬指引，並讓技能要素深度參與分配。”他介紹，中車設立了專門的“技能創新特區”和“揭榜挂帥”機制，一線工人攻克的技術難題、提出的工藝優化，不僅能獲得即時獎勵，還能根據產生的效益參與長期分紅。這種“名利雙收”的激勵設計，讓“當工人有前途”可觸可感，激發了產業工人鑽研技術、崗位創新的內生動力。
產教融合“合而不融”，政策落地渠道不暢，是亟待破解的又一道難題。
德力西電氣（蕪湖）有限公司工會主席李楊代表剖析了產教融合中的“脫節”現象：產教“合而不融”導致學校專業設置滯后﹔培訓“供非所需”造成公共培訓資源浪費﹔學習“通道不暢”讓在職勞動者面臨工學矛盾。她建議，“產業需要什麼”就“教什麼”，開辦企業“訂單班”，將培訓班設到工廠裡，用“短平快”的微課程教授前沿技能。通過設立“學分銀行”，讓學習成果可以兌換成全國認可的技能等級証書，真正解決“供非所需”和“合而不融”的頑疾。
蔣立代表對此感觸頗深。他所在的“國家卓越級智能工廠”，正是數字化、智能化浪潮的縮影。“未來的工廠，操作工將越來越少，而設備監護員、數據分析師、機器人協調員會越來越多。”蔣立代表認為，人才培養必須具有前瞻性。他呼吁，應將面向智能制造、數字技能的大型公共實訓基地建設納入新型基礎設施的規劃范疇，由政府、行業、企業、學校多方共建共享，為整個產業生態的數字化轉型提供源源不斷的“數字生力軍”。
討論中，大家有一個清晰的共識：隻有持續深化產業工人隊伍建設改革，系統破解深層梗阻，才能鍛造出一支知識型、技能型、創新型勞動者大軍，為高質量發展注入源源不斷的“技能動力”。
（本報北京3月11日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