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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南省昆明市总工会的困难职工帮扶中心是帮助人的地方,中心成立5年多来,已经发放了帮扶金8386多万元,先后帮扶救助了52.7万多人次的困难职工。这个看上去一片和谐的中心,对于工作在这里的人们来说,却并不总是温情脉脉。只有在这里工作的人们了解,发放财物救助职工的过程会伴随着一些无法言说的乖戾。
“绝大多数困难职工很好,特别理解和支持我们的工作,但也有极少数人到这儿闹事,”昆明市总工会副主席彭萍安分管困难职工帮扶中心,她告诉记者:“在困难职工帮扶中心,即便个别人把痰吐到我们工作人员脸上,我们依旧要态度和蔼。”
中心所有工作人员包括市总主席杨丽和党组成员,都遇到过用谩骂、威胁、自杀等极端方式到中心来寻求援助的困难职工。面对污言秽语,面对吐到脸上的痰,面对寒光闪闪的匕首……杨丽从自己做起,要求所有工作人员发扬“五心精神”———真心、爱心、耐心、热心、细心———宁可自己受气挨骂,也要热诚关心他们。
在中心采访,一个个不同寻常的故事使我们看到了帮扶中心的另外一面。遵中心领导之嘱,除中心工作人员外,所有被提及的职工姓名均为化名。
“突然他从衣袖中抽出一把匕首”
4月17日,50多岁的胡先纯上午和下午分别两次来到昆明市困难职工帮扶中心“要钱”,他是这里的熟人,但中心的工作人员却很怕他。
4年来,胡先纯隔三岔五就来中心来要钱,寻求援助,但他可不是善茬,“要钱”的方式通常是骂人,甚至动辄扬言杀人。中心工作人员许绍芬提起他至今心有余悸。“在其它党政机关部门这样,早就被警察架出去了,但我们这儿连门卫都没有。”
胡先纯患有癫痫病,后来渐渐又发展为症状较重的精神病。他来反映的是上世纪70年代的“工伤”问题。30多年前的一天,他在马路边发病跌倒了,一个好心人担心他遇车祸,于是将他抬到路边,他醒来后一口咬定是那个好心人打伤了他,认为是工伤,便三番五次来帮扶中心反映问题。“我们告诉他,这个问题不在中心工作范围,胡先纯突然暴怒,拿出一把匕首就向一个工作人员刺过去,幸好隔着柜台,没有够着,”许绍芬说,“我听到情况后,就把他叫到我办公室给他做工作,当时他已经把匕首藏起来了。”再三追问之下,胡先纯交出匕首。当许绍芬想拿过匕首时,胡先纯又突然猛地扑过来攥起匕首:“谁敢拦我,我就宰了他。”
中心办公室副主任熊华说:“就是这么一个人,但考虑他生活的确困难,我们迄今共计救助他4次,先后给了他2300元。”
4月17日,胡先纯上午来中心反映生活困难以及工伤等老问题,下午又来,把在主席接待室值班的原市总常务副主席、现任调研员的刘仕杰“泡”了整整两个多小时。“他每次来,除了骂人,说话都是吵架一样,声震屋瓦。”刘仕杰说,“我那天血压都被他吼高了。”
“拿验钞机来,我要验验这钱的真假”
提起江山这个脾气暴躁的职工,熊华多半只会摇头。
江山原来是昆明一家电子企业职工,很早就自动离职自谋职业。当他得知云南省总工会开展职工医疗互助活动以后,就来到中心要求给他办理职工医疗互助,但该活动有规定,类似江山这类“灵活就业人员”不能参加。由此,江山认为是中心故意难为他,和中心工作人员结下了“梁子”。
江山用污言秽语谩骂中心工作人员是家常便饭,“几乎每个窗口都被他骂过,”熊华回忆说,“我们聘请的一位企业老工会主席被他骂哭了。有一次我接待他,因为一两句话,他一把攥住我衣领,举起拳头就要打我。”
有一次,一位市总领导接待他,看到他鞋很破,就叫熊华去买一双皮鞋,结果他反手就扔掉,大声呵斥熊华等人:“你们这是贿赂我,你们理亏,你们不给我办事,用这个来拉拢我。”
熊华感到很委屈:“我们先后救助了52万多人次的困难职工,开支帮扶金8300多万元,江山这样的人极少见。”
“没有办法,还得忍受。”市总主席杨丽说,“我知道我们的工作人员很委屈,很受气,我也心疼他们,可是这项工作他们不仅代表工会在做,还是党和政府关心职工的一个窗口,无论个别职工怎么蛮横无理,我们也不能冲动。所以,中心要求工作人员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能和职工发生冲突。”
其实,杨丽自己也遇到过难缠的人。
2005年8月的一天,一位王大妈来到中心,适值杨丽和彭萍安都在,王大妈拿出了一张泛黄发皱的纸条说,她儿子多年前买了所在企业的股票,还有1000元没退,要中心退给她。工作人员解释说:“这不属于我们帮扶的范畴。”大妈不理解:“我不管,反正都是你们公家的事,厂里不赔,你们赔。”经电话和该企业联系,确有其事。厂里说,可能是当时退股时,大妈儿子没去退股。该厂领导特意嘱咐中心,“不是你们的责任,别理她。”杨丽了解清楚以后就问大妈:“您就是要那一千元钱?”大妈回答很干脆:“对。我就是要钱。”杨丽觉得,不管,大妈有损失;管吧,又违反中心规定,就决定照往常一样,“自费”管这事。她说:“这样就好办了。”回身进了更衣室,从自己刚领的工资中拿了1000元给大妈。
彭萍安回忆当时的情景说:“她拿到钱,先是冷冷地对杨丽说了声‘谢谢了’,然后很轻浮地举着那一千元钱在空中一扬,说‘你们这儿有验钞机吗?拿来验验真假。’”看到此景,刚到市总工作不久的彭萍安忍不住了,一下子要跳起来,杨丽赶紧掐住她手,说:“别发火。你就把她当作是你妈。”彭萍安的眼泪扑簌簌淌了出来:“要是我妈,我早就把她赶出去了。”
彭萍安告诉记者,中心工作人员个个都“自费”救助帮扶过困难职工,这还不算有组织的捐款。“为一个职工介绍了100多次工作”
万继盛是一个40多岁的北方壮汉,中心办公室原副主任张永禄对他有个评价:“给他脖子上套个大饼,他把前面的吃光了,都懒得把后面的饼转过来吃。”
2003年初,中心刚成立不久,万继盛找到中心,要求给他介绍工作。一看他很年轻,身体也好,中心给他安排了一个包吃住的看车的轻松活儿。“他去了两天就被辞退回来了。”许绍芬说,“晚上值夜班,他居然睡觉。”许绍芬教育他,“你一个壮汉,守个车你都守不好,还能干嘛?”一听这个,万继盛大发雷霆和许绍芬吵起来,“你说得轻巧,我有多艰苦你们知道吗?”但最后,考虑万继盛的确没钱吃饭,许绍芬还是自己掏了20元钱给他。
5年来,中心先后给他介绍的工作不下100次,最长的只干了一个月,一般就是三五天,都是因为他人太懒。一被辞,万继盛就来中心要工作,等找到了他又不好好干。
“上周还来过,要我们给他介绍工作。”
就这样,就业,失业,再介绍,再就业,没几天又失业……这样周而复始地进行到现在,中心工作人员还是不厌其烦地在帮他。
熊华说,来中心的人可谓三教九流,“有吸毒的,有劳改释放的,有家庭矛盾解决不了的,有要自杀的,当然主要还是破产失业的,这是主流,也是正常的。”
有一天,中心来了一位姓李的30多岁的女人,手腕上缠着纱布,她说她患子宫肌瘤干不动活,又没钱,不想活了,在房东家跳楼、割腕自杀,最后被人救下,进了中心坐下,张口就说:“我现在什么都没有,我来到你们昆明,你们就应当管我。你们要不管我,明天你们就来给我收尸,我尸体上会有一封遗书,我要用我的死来谴责昆明人和昆明市政府。”中心工作人员经过调查,证明她说的几次自杀都是真的,为挽救她,中心一边给她做思想工作,一边紧急救助她400元,还请楼下职工大药房的大夫给她看病,中心的真心和诚意感动了她,使她鼓起了生活的勇气。
“让职工到中心来发泄也是一种帮扶”
拄双拐的农民工小战来了,他一进门就瘫倒在主席接待室的工作台上;艾滋病患者林某来了,一进门就撸开衣服说:“你们看看我身上的皮肤,我得的是艾滋病……”工作人员吓得面面相觑,末了还得亲手给他送上救助金;患肺结核的流浪人员赵某来了,一进大厅就呕吐,边诉说他的情况,边不停地呕吐,把一个大厅吐得一片狼藉……什么人都来,什么人都有,帮扶中心是没有门槛的开放场所。
原常务副主席赵仕杰说了一个“帮扶遭举报”的故事。他们某次给一个困难职工送大米,米口袋破了,不慎撒了一些,后来这个职工到许多部门告他们送的米“短斤少两”,理由是口袋中的米和口袋上标注的数量相比,少了4两。令赵仕杰哭笑不得的是,后来赵仕杰年龄到了,由常务副主席转任调研员,告状的职工四处说:“赵仕杰被我们告成了调研员。”
彭萍安有次值班,一个困难职工来要钱,这个职工已经列入了马上要慰问的困难职工名单,但他说,他现在已经没吃的了,难道非要等到慰问时才给?要彭萍安提前把慰问金给他。彭萍安很为难,既不能违反规定提前给,也不能看着他没饭吃不管,就只好掏自己钱包,拿了200元给他,岂料这个困难职工很不高兴,说:“你真抠门儿,人家杨丽主席每次都给我300元,你怎么才给200元!”
原云南省省长徐荣凯有一次到中心视察,看到熙熙攘攘的困难职工前来求助,深有感触,他动情地对杨丽说:“我要谢谢你啊,你们工作做得好,把矛盾化解在基层,否则这些困难职工都是要去找政府的。”
5年来,虽然碰到不少对中心工作不理解的困难职工,中心的工作人员也受了不少气,但慢慢地,他们发现,原来,让困难职工有个发泄的场所,也是一种救助方式。杨丽认为,职工总是有困难才来中心,心中有火无处发,也是一种困难。
杨丽把中心的帮扶分为物质性和精神性两类,“对于物质性帮扶,我们做了不少工作;对于精神性帮扶,我们正在总结经验。我想,对少数心中有怨气的困难职工,他来中心发泄发泄,我们静静倾听,末了让他欢欢喜喜回家,何尝不是一种帮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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