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第一次采访一线产业工人，出发前我看了他的照片，想象他应该是个木讷、像黄土地一般沉默寡言的人。为此，我准备了全面而细致的采访提纲，生怕我们之间的交流出现尴尬的空白。

窦师傅看着介绍自己的专题片哭了 高原摄.

　　第一次看到老窦，我跟着他一起哭

　　4月11日，这是中央采访团抵达西安的第一天。下午三时在中国中铁一局国际会议厅举行记者采访的协调会，窦铁成出现在了前排位置的边侧。这是我第一次见到窦铁成。他个子不高，很瘦弱，皮肤很黑。穿着深蓝色的西装，系着蓝白相间的领带，白色衬衫领口崭新，一看就是经过用心的准备。他有些紧张，对环境有些不太适应。记者们看到他来，就都扛着相机冲了上去，他看着镜头眼神有些闪躲，坐在位置上一直低垂着眼睛。

　　会议播放窦铁成的专题片时，我猫着腰走到了窦铁成的前面，想去拍他。这是我第一次近距离的看到窦师傅，他的眼睛里居然闪着泪花儿，一张面巾纸被他揉搓的只剩下一个团儿还攥在手里。我跪在他的面前，想要用镜头记录着一切。但是我的眼睛也被泪水模糊了。镜头中，他脸上的皱纹就像是最卖力的雕刻工刻上去的，皮肤是黄黑色的，也和大地是一个颜色。这是和我父亲一个年龄的中年男人，但他比实际年龄苍老太多了。他在想什么呢？我通过镜头深深的看着他的眼睛。是想起来多少个在工地宿舍里吹着笛子数着星星的夜晚？是想起来妻子多少年默默无声的为自己扛起了家庭的重担？还是想起来自己的小女儿看到自己只会喊叔叔的痛心?又或是想起来这三十年自己走的多不容易？大概是百感交集涌上心头吧。他的成就和遗憾冲击着我，让我想要陪他一起哭，一起承担。

我和窦嫂（右） 何险峰摄

　　见到了比老窦还伟大的窦嫂

　　4月12日是和老窦亲密接触的第一天。上午9时，记者团来到了窦铁成位于咸阳的家中。仅仅59平米的房子，似乎容纳不下这么多的记者，几乎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了。中宣部新闻局副局长刘汉俊代表记者团为伟大又平凡的窦嫂送上了红包，刘局长开玩笑的说：“虽然纸袋很大，但是红包不多，代表心意”，刘局长微微弯下腰看着窦嫂的眼睛说：“最近注意身体啊”。我当时心里一下子好感动。外表看起来很严肃的刘局这句平实、简短的话不仅缓解了窦嫂的紧张和不好意思，还表达了深深的关怀。我努力的看了看刘局的眼睛，希望自己同样的心意可以通过刘局的话转达给窦嫂。

　　窦嫂一直都是温和的微笑着，声音不大，但是很亲切。这是我第一次见到窦嫂，还拉着同事给我们合影。照片出来，发现我们两个长得还挺母子相的。她中等个头，微微有点发胖，脸庞红润，和我一样也是圆圆的。眼角的皱纹深深的扫到了鬓角，我站在她的身旁，突然觉得很熟悉，是妈妈的味道，甚至觉得可能带着饭菜的香味。由于记者很多，看到了老窦的家，大家的心情都很激动，急忙拿出相机和录音笔等十八般武艺想要大展拳脚。奈何老窦的家太小了，所以有的摄影同事不得不站上了茶几，也难免踢坏了几个茶杯，窦嫂都还是微笑着说没事。那种感觉不是一种客套，更感觉像是一个母亲纵容了一下调皮的孩子似的。

　　一进老窦的家门就是他的客厅，最醒目的就是挂在左侧墙壁的全家福。这个年头真的是难得见到这么古老版式的全家福了。整个房间布置的也是有点陈旧的样式，没什么现代的家具，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老百姓的家，有点像电视剧《闲人马大姐》的房间。虽然简单，但是可以看出女主人的勤劳，和用心。这就是一个普通人的家，我们顿时觉得心里有些愧疚，打扰了他们平静的生活。好好的一个家突然闯进来这么多陌生的人。因为这样的内疚吧，所以大家看到老窦还在襁褓中的小孙女时，虽然觉得她很可爱，都忍住了自己下意识按相机快门的职业病，生怕闪光灯对孩子眼睛不好。

　　我先是去了老窦大女儿的房间和她聊天，她眉眼长得像老窦，但身子板像窦嫂。她细致的讲述着自己的成长，还有对父亲的理解。还笑着说自己喜欢父亲的笔名“天边的云”，而不是“四海为家”。因为不想父亲四海为家。

　　老窦答应我给全国一线职工写几句话

　　12日晚上在西安开往银川的火车上，记者们就开始了采访。我就坐在窦师傅的身边，有时忍不住细细的数着他额头上的皱纹，1根、2根、3根……6根，数着数着就数乱了，然后重新数。额头好像有6条皱纹，眼角有8条，嘴角有4条，但还有好多也不知道该算是哪里的皱纹，就稀里糊涂的四舍五入了。那些皱纹不像是平时看到的那种，而像是沟壑，深深的嵌入了黝黑的皮肤。常年在外风吹雨淋变本加厉的折磨着不饶人的岁月，他看起来太苍老了，让人心酸。但他又是爽朗的风趣的，陕西的汉子在外面经过磨练，透着一股子豪爽的劲儿。他喜欢说工作的事，每问必答。但是一提到家庭，他的眼光总会不由得看向窗外。采访快结束的时候，我向他提出要求，能否通过人民网为全国的一线职工写几句话，他一口答应了。我估计他是习惯了有求必应、，其实他真的很累了，完全可以有理由拒绝我的“无理纠缠”。他仔细的在本子上写了字：“做人就做个好人。学精于勤而荒于嬉。是金子总是要（会）发光的，发光的不一定是金子。通过人民网寄语一线职工。窦铁成２００８.４.１２”。最后落款的时候，还仔仔细细的把上面每句话的句号给点好了。同行很羡慕我的运气，讨到了老窦的“墨宝”。其实老窦就是这样的人，别人对他提出的要求，他只要能办就不会拒绝的。就像他说的，他想当个好人。什么是好人？他开玩笑用广告词套用：“大家好才是真的好”。老窦确确实实是个好人。

人民网记者采访窦铁成 黄曦晨摄

　　老窦太幽默了

　　经过几天对老窦的采访，我原先对他的担心完全烟消云散了。他不仅能讲，还讲的好，讲的幽默。记得有一次，我问他，“这几天挺累的吧？被闪光灯这么个狂闪”。他呵呵的笑着说“我习惯了，我是做电工的。”还有一次，在中国中铁一局的办公楼前，我正好看到了他下车。于是请求同事给我们合影。合影完，他的女徒弟耿丽娟跑过来找他。两个人拿着手机说了一阵。临走时，我开窦师傅玩笑说：“窦师傅，你徒弟怎么都这么好看啊？”，窦师傅听了特别爽朗的笑着说：“就是以这个标准招的徒弟。”

　　窦师傅喜欢看美女，特别是知性美女，电脑里放着好多美女的照片，据说以前还拿杨澜的照片做屏保。中国刚刚能上网那会儿，窦师傅就学会了使用电脑。窦师傅还喜欢自己编一些有意思的短信，用PHOTOSHOP编一些图片发彩信给徒弟们。窦师傅还喜欢吹笛子。吃饭的时候，特潇洒的给我们吹了首《草原之夜》。窦师傅还喜欢花花草草、鱼虫鸟兽。平时相机不离手，总是见了好玩的见拍，连蚂蚁洞也拍。

　　总之窦师傅和我最初想象的样子差太远了。他是和时代一同进步的新时期产业工人。他不仅是个产业工人、农民、专家，还是个特别有生活情趣的好人。（记者高原）